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寿宴 (第3/6页)
一种荒谬又温暖的感觉冲上心头,她忽然就明白了,他不是真的在评价菜。他是在告诉她:别看这里金玉满堂,在我看来,很多事也就那么回事,你不必怕。 她紧绷的脊背,放松了点,被他握住的手,也不再僵硬,甚至试探着,轻轻回握了一下。 周顾之没有再说话,也没有更多的动作。但于幸运感觉到,他握着她手的那份力道,似乎更稳了一些。 寿宴开席,菜品一道道,器皿是素雅名瓷,菜式精致得像艺术品。她大部分时间埋头,小口吃周顾之用公筷夹到她碟子里的菜。他夹什么,她吃什么。同桌其他年轻人似乎彻底明白了周顾之的态度,他带的,他的人,少打听,别招惹。于是交谈又绕回那些于幸运听不懂的宏观、科技、人事,只是瞥向她的目光,依旧复杂。 侍者来斟酒,于幸运面前多了只小琉璃杯,里面液体泛着细腻气泡,蜜桃和梨子的甜香幽幽飘来。 “自家酒庄按古方酿的蜜桃起泡,酒精度低,尝尝,不喜欢就放着。”周顾之解释。 于幸运正口干舌燥,心乱如麻,端起来小心抿了一口。清甜微酸,气泡活跃,几乎没酒味,很好喝。不知不觉,小半杯下去了。 酒意慢慢蒸上来,冲淡了些紧张僵硬,脑子开始晕乎乎的,脸颊发烫。她听着周围那些天书般的对话——“美联储信号……”、“XX省产业结构阻力……”、“家父见X老,说起填海新材料……”感觉自己像个误闯巨人国会议室的矮人,又懵,又有点抽离。这些人平时聊这些?不打麻将不八卦吗? 周顾之偶尔侧头看她,看她因酒意泛红的耳尖和脸颊,看她听不懂时放空又强打精神的样子,看她无意识舔过沾了酒液格外红润的唇。 很普通,扔在他从小到大见过的名媛堆里,她都最不起眼,最不合时宜。不懂规矩,不会来事,甚至有点傻气,连这种场合基本的微笑倾听都摆得笨拙。 可偏偏是这份普通和不合时宜,有种鲜活的吸引力。像株误入名贵兰圃的带山野气的雏菊,笨拙,却生机勃勃。她紧张时会不自觉地用指尖摩挲裙上绉纱,听不懂时眼神会飘向虚空,吃到合口的,眉头一舒,像只偷到鱼干的猫。 他不知道为何这么上头,非带她来。是因她意外闯入?是因她那些乱七八糟却生动的野史?还是因为她真实的反应,和每次醒来后仓惶逃走的怂样,让他觉得……有趣,且,是他的? 或许都有,但此刻,看她珠圆玉润的侧脸,一种陌生的占有欲悄然弥漫。带她来,或许就是想看,这株与众不同的雏菊,能激何等涟漪。也是想……用最直接的方式,将她划入领地,贴上他周顾之的标记。 “顾之,”主位上周老爷子忽然扬声,中气十足,压过厅内低语。他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个紫砂小壶,慢呷一口,“刚才听小沈她们聊什么意大利歌剧?要我说,咱们老祖宗留下的好东西,一辈子品不完!诗词歌赋,琴棋书画,那才是真风流,真味道!” 周顾之点点头,桌上几位老者含笑颔首。 老爷子兴致颇高,目光扫过这桌年轻人,带点考较:“你们这些年轻人,整天忙,还有几个能静心读几首好诗,品其中滋味?别说创作,能随口背上几首的,怕都不多了吧?” 桌上几个年轻人顿时卡壳,互相交换眼神。背诗?这场合?背《静夜思》?太儿戏。背生僻的?一时想不起,背错更丢人。 气氛微凝,还有点尴尬。这考较看似随意,实则不易。 就在这时,坐在周顾之旁边,因那甜起泡酒后劲上来有点晕乎的于幸运,脑子里不知怎的,就闪过小时候,姥姥摇着破蒲扇,在夏夜闷热星空下,用带浓重口音的调子,一遍遍教她念的诗。是姥姥从当兵舅舅那儿学来,那些句子,那种开阔磅礴的气象,却是她关于厉害和有劲儿的最初记忆,刻在了骨子里。 她没看任何人,眼望虚空某处,像自言自语,又像被某种久远情绪推着,用不大却清晰的声音慢慢念出: “北国风光,千里冰封,万里雪飘。望长城内外,惟余莽莽;大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