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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章 观澜 (第7/7页)
r> “西西,醒醒,该回家了。” 李西西迷迷糊糊地睁开眼,看见冯玮宁,又笑了:“玮宁……你还在啊。” “我送你回去。”冯玮宁扶起她,半抱半搀地把她带出酒吧,塞进出租车。车开到李西西家楼下,冯玮宁付了钱,又扶她上楼,把她安置在床上,盖好被子。 离开前,她在床头柜上放了一杯水和一盒解酒药,然后轻轻带上了门。 类似的场景还有很多。 比如李西西生理期痛得下不了床,打电话给冯玮宁,声音虚弱得像小猫:“玮宁……我肚子好痛……” 冯玮宁正在酒吧准备晚上的营业,接到电话后沉默了几秒,说:“我半小时后到。” 她真的去了,带着暖水袋、电热毯和一保温杯的红糖姜茶。到了李西西家,她没多说话,只是插上电热毯铺好,灌好暖水袋递给李西西,然后倒出姜茶,盯着李西西喝完。 “好好休息。”她说,收拾好东西就准备离开。 “你不陪我一会儿吗?”李西西缩在被子里,声音闷闷的。 “酒吧还有事。”冯玮宁站在门口,背对着她,“有事再打电话。” 门关上了。李西西抱着暖水袋,看着空荡荡的房间,心里涌起一种莫名的失落。她知道冯玮宁对她好,但这种好总是带着一种克制的距离——她照顾你,但不会过分亲密;她帮你,但不会越界;她就在那里,但你总觉得抓不住。 又比如,李西西某次无意中说想吃正宗的朗姆风味的提拉米苏,冯玮宁听见了,什么也没说。但几天后,李西西来酒吧时,冯玮宁从后厨端出一碟提拉米苏,放在她面前。 “尝尝。”她说,语气平淡得像在推荐今日特调。 李西西尝了一口,眼睛立刻亮了:“好好吃!哪里买的?” “自己做的。”冯玮宁说完,转身就去招呼其他客人了,留下李西西一个人对着那碟提拉米苏发呆。 她后来问过沈一柔和文必先,她们都说冯玮宁从来没给她们做过甜点。文必先还揶揄地说:“你看,我就说冯老板对你特别不一样。” “那是因为我会吃,你们不懂欣赏。”李西西嘴硬,但心里却像被羽毛轻轻挠过,痒痒的,又有些不安。 她不是傻子。沈一柔和文必先都能看出来的事情,她怎么可能完全感觉不到?只是她不愿意细想,或者说,不敢细想。因为一旦细想,就要面对很多她还没准备好的问题——比如她和冯玮宁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,比如那种偶尔涌上心头的、对冯玮宁的依赖到底是什么性质,比如如果她们不再是“单纯的朋友”,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。 所以李西西选择自欺欺人。她告诉自己,冯玮宁只是对她这个朋友特别好,只是因为她们认识得久,只是因为冯玮宁本身就是个细心的人。她刻意忽略那些特殊对待背后的含义,刻意不去探究冯玮宁偶尔流露的、超越朋友界限的眼神。 而冯玮宁,似乎也很满意这种状态。她始终把二人之间的位置维持得恰到好处——不过分热络,也不过分疏远。她给李西西足够的关心,让她感到安心,但又不会多到让李西西感到压力或困惑。她像一位高明的舞者,在亲密与疏离之间游走,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安全线上。 只是偶尔,在深夜打烊后,当酒吧里只剩下她一个人,当所有的灯光都熄灭,当她坐在吧台后的高脚凳上,看着窗外空无一人的街道时,冯玮宁会感到一种轻微的、几乎无法察觉的怅然若失。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——不是悲伤,不是寂寞,更像是一种悬浮的状态。她站在岸边,看着水中的人嬉戏,看着她们欢笑、哭泣、拥抱、争吵,看着她们鲜活地活着。而她只是看着,永远站在一步之外,永远不涉足。 安全吗?安全。孤独吗?也许。但这是她的选择,是她用整个童年和青春期学会的生存方式。 所以她欺骗自己,对李西西的好只是出于友情。欺骗自己,那些心动只是错觉。欺骗自己,站在岸边就足够了。 只是偶尔,当李西西对她笑得毫无防备时,当李西西在喝醉后靠在她肩上说“玮宁,你真好”时,当李西西穿着那条红裙子在酒吧里转圈时——冯玮宁会感到那层欺骗的薄壳裂开一道缝,透出底下真实的、灼热的渴望。 然后她会立刻修补那裂缝,用更多的淡然,更多的距离,更多的“我只是你的朋友”。 因为安全比什么都重要。 而站在岸边,虽然偶尔会感到怅然若失,但至少,不会溺水。